
古代的文学作品,主角大多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
不单单演义史是这样,就连堂堂皇皇的正史《二十四史》,梁启超一语中的的评价,“不过是二十四部皇帝家谱。” 所以说,中国的历史文化里,素有蔑视众生的传统。其态度可以引用古龙《风雪下中州》前言里的一句话:“风雪如刀,大地作砧,视苍生为鱼肉”来活画。
随便举几个例子:司马迁的《游侠列传》赞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等“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那位“不可谓不贤者”的孟尝君在《史记·孟尝君列传》明确记载说,当经赵国过某县时,因有人对他的外表说笑了两句,老羞成怒,一声令下,一群群门客跳下车来,虎狼出笼般直扑向围观人众,“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而去。”令人目瞪口呆!又如《后汉书·耿弇列传》记载东汉开国功臣耿弇的光辉业绩竟然是:“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没有因屠戮众生的暴行钉上历史的耻辱柱,反而沾沾自得于“未尝挫折”。有了这种悠久的传统,在六朝小说《燕丹子》中,燕太子丹取千里马的肝,斩抚琴美人手献给荆轲,在故事的讲述人眼里,燕太子丹是礼贤下士、义薄云天的。可是那不知姓名的美人的痛苦又有谁理睬?唐传奇《无双传》里,古押衙行侠,“冤死者十余人。”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里,侠客杨天池扶弱,一把梅花针撒出去,一瞬间便有五六百人中了梅花针,死于非命。
同样的《三国演义》里,刘备为报个人的兄弟之仇,发动几十万大军伐吴,结果全军覆没。但是刘备的这一举动换来了包括现代学者在内的无数人的凭吊和赞扬,说刘备为给关羽复仇,不惜将江山社稷和几十万大军孤注一掷,真是够义气,一个皇帝能做到这个份儿上,那还有什么说的?但是在下在这里想说的是,刘备头上那耀眼的义的光环,以及他那“崇高”的悲剧英雄形象,是用几十万条性命换来的,本来战争免不了死人,但问题是刘备的伐吴之战除了成全他的个人义气外,毫无意义,他的可笑的冲动导致数十万年轻的生命殉身火海,抛尸江边,难道这些人便没有兄弟?这些无声的众生、悲哀的众生啊,众生们的声音是永远听不到的,他们在历史中是真正的失语了,历史永远是英雄的历史,英雄的悲欢离合永远会有后世无数人关注、凭吊和传唱,但是小民的悲哀呢?他们在各种文化典籍里,被优雅地措辞为:“蚁民”。
在许许多多的人眼中、心中,历史永远是各色英雄活跃演出的舞台,英雄的生命和众生的生命永远不会等值。这一点,在演绎英雄故事的《水浒》中,已有了太为充分的展示。所以,在描述战争中,小说家们只顾浓墨重彩的描画充满英雄色彩的将领,所有的成与败,进与退,是与非都由将领们的主观意志决定。岂不知,一将成名万骨枯!而且,古代的名将中也有不少是从一个小兵慢慢做上大将军的,比如韩世忠。
: 天下


